谁也不曾料到,苏棋的皮囊未变,里头的灵魂却不再是当初的洛阳纨绔。沈七从这具纨绔的皮囊里醒来时,其实脑袋并不清明,记忆模模糊糊地如同雾里看花。他总是夜复一夜地重复做同一个梦,梦里总是重复出现同一批人……有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轻轻地揉着他的发顶,低声说:“别担心,阿七,哥哥送封信就回来。”有沉静漂亮小宫女红着脸看他,说:“阿七,你成婚那夜穿的新衣,我已经替你做好了!”有血,有冰冷的月光,有胸腔上穿心的疼痛,有深深的无法消弭的执念和不舍……每次从模糊难辨的噩梦中惊醒,苏棋总是满脸泪渍,难受得无法呼吸。苏家的人告诉他,他叫‘苏棋’,是洛阳权贵之子,家中父母健全,还有一个嫁给京师高官为妻的姐姐……可不知为何,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并非‘苏棋’,唯有梦中那股子真实的痛和不舍,那一声声催人断肠的‘阿七’才是他真正的归宿。他在洛阳养了五年身子,渐渐的,记忆的缺口终于在夜复一夜的噩梦中补全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,想起了自己的身份,想起了那唯一带给他温暖过的哥哥,也想起了还未来得及成亲便生死两隔的玉蔻……这很荒唐,怪力乱神,却是真的。沈七开始疯狂地搜罗京城的一切,却得知东厂提督竟与他的哥哥同名!这不可能是巧合。又过了一年,梁氏谋逆被捕的消息跨越千山万水,从京师传向洛阳,沈七这才知道哥哥和玉蔻竟是用这般惨烈的方式为他复了仇。他坐立难安,好不容易才说服苏家父母入京。他要去见哥哥,见玉蔻,告诉他们阿七没死,他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存活于世!然而真当沈七花费大量金钱打通关系,挨近威严戒备的东厂大门时,他却忽然生出了一股‘近乡情更怯’的茫然来。东厂的番子将他拦在了门外,不耐道:“厂督不在,有什么事先跟我们说,代为通传。”他们看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屑,估摸是将他当成了某些靠贿赂捐官走上仕途的纨绔子弟。代为通传……这种怪力乱神之事,该如何代为通传?说出来多半是会被当成疯子罢。何况他早有所耳闻,哥哥最开始是用他的名字,代替早已死去的他入东厂做太监的,若是他此刻说出来自己就是‘沈七’,岂不是会给哥哥带来巨大的麻烦?沈七向来是个柔软的性子,他不愿冒这个险,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。他让书童从自己的行囊中摸出一张金漆云纹的大弓,配玄铁雉羽箭筒,一并交到为首的吴役长手中,嘱咐道:“劳烦您转交给沈提督,他见了这弓,自然会来寻我。”少年时期,哥哥经常用一张金漆云纹的大弓教他狩猎。这弓是他仿照记忆中的模样亲手做的,承载着他与沈玹之间短暂却深刻的兄弟之情……吴役长收了弓,却并未给他承诺,只命人将他赶出宫城去了。不知道哥哥见了,会不会想起阿七?春寒料峭,天高云淡,沈七失魂落魄地走在京师陌生的街头,满脑子都是哥哥见到那张弓后的反应,又忍不住憧憬未来两人相认的场景……想得太入神,一不小心冲撞了一位姑娘。“啊,抱歉。”他抬起头来,歉疚道,“你没事……”在见到姑娘容颜的那一瞬,他瞬间绷紧了身子,瞳仁微缩,微微张开的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命运有时就是如此的弄人。那是一张他在梦里见过千百次的脸,清丽依旧,只是少了几分生气,多了几分沉静,望向他的眼睛古井无波,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擦肩而过的那一瞬,沈七心口一阵剧痛,忽的攥住了她的袖子,紧紧地,力气大到指节都发白。姑娘的嗓音带着怒意,蹙眉回身道:“公子,请自重!”而后,她也愣住了,眼底的怒意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和不解。沈七这才反应过来,抬手碰了碰脸颊,摸到了满手的泪渍。“玉……蔻……”仅是两个字,却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。“你……”玉蔻讶然,眼底的波澜闪过,随即顾忌什么似的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“你认错人了。”沈七怎么可能认错人!那是他曾爱之入骨的心上人,她的一颦一笑俱是烙入灵魂,永世难灭,面前这个梳着新妇发髻却头簪新丧白花的女子,就是他的玉蔻姑娘!见沈七迟迟不肯放手,玉蔻拧眉不悦,索性抽出腰间防身的匕首,干脆利落地割去被他攥着的一截袖边,而后在他痛楚的目光中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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