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他长长的眼睫飞眨,表情难以置信,身体止不住发抖地往后踉跄几步,似质问似呢喃:“怎会?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!”
姬皦玉猛然抬头,眼神冷冽地盯着那人:“冷台,你给我说清楚!”
冷台苦笑自己为何接了这份苦差事,但也不好怪罪什么,世上大部分人遇到这回事总是难以自控情绪。他长叹一声,解释说:“走前,你不是托我照看一下令堂吗?今早我去看望令堂时,人——僵硬在床上。”
姬皦玉死死咬住唇,眼眶憋得通红。
冷台呼了口气,继续道“仵作已经查看过了,人是服药自杀的。”
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呼响起,随即是更深的沉默。
“王大人已经派侍女整理好了仪容,命我快马带你回去,好给令堂下葬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野兽垂死般低低的呜咽,悲伤的情绪在众人的两只眼睛里发酵。姬皦玉竟然在激荡的情绪中晕死了过去。
也许是同样经历过亲人离世的悲痛,蓝采和向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,但很快又归于平静。她现在生出一丝愧疚,要是没把人接出来会不会结果不同?
她扶着姬皦玉瘫软的身体,命人带着冷台去隔壁房间换衣。
两扇大门敞开着,屋外浓稠的墨水窸窣飘进,打湿了靠近大门的地面。
“我和姬皦玉先回建邺一趟,你们从柳州取道转至蝶衣城,记住要轻装赶路,到时在蝶衣城的庄梦阁见面。”
这些人大部分是王安的人马,本来是不服蓝采和这个丫头片子的,但她一个眼神投过去他们就老实了。说实话,被她那黑幽幽的眼睛盯着,就好像被一匹孤狼盯上,谁会无缘无故和恶狼作对呢。
两方很快协商好,姓马的侍卫带头决定连夜赶路。
“嗒嗒嗒——”
夜里雨丝飞卷,湿寒浸骨。
蓝采和凉凉地垂眸,瞥了眼冷的恨不能缩进她怀里的人,又抽出手给他盖好皮质披风。
因为马儿承受的重量有限,她又不想再给马儿加重负担,只好拿出昂贵的皮质披风给姬皦玉遮风雨。
等到了建邺,这披风也就废了。蓝采和微蹙秀眉,她倒不是心疼浪费了十万两银子,只是担心姬皦玉醒来会迁怒于她。这算不算行事吃力不讨好?
紧赶慢赶,总算在第二日午时赶回了建邺。
如她所料,姬府的人根本没过来看一眼,府里的几个侍女迫于她留下的暗月卫的淫威才没至于卷铺盖跑路。
雨停了。
清醒过来后的姬皦玉请人将姬越氏火化,也不举行葬礼,直接将装着火灰的坛子埋进坟墓。
新坟建在院子的后花园,周围有点点春花在风中摇曳。清瘦的背影掩在花丛后面,他跪在坟前,烧纸敬香,神情掩不住落寞和悲伤。
见她来了,姬皦玉递给她三只香和一方白布巾,这是五服之内的直系亲属才能佩戴的葬礼用具。见她不拿,姬皦玉既不收回也不催促,仍旧伸着手保持递给她的姿势,目光深深地凝望着她。
蓝采和拧不过他,将白布扎在脑袋上,和他一起烧完了纸钱。
“对不起。”当两人并排坐在青石台阶上,蓝采和终于说出藏在心里的话。这个位置很好,正面对着花园可以望见新坟的一角。
然而,姬皦玉只是轻轻摇头:“你没有错,无需道歉。”
“可如果我没——”
“仵作仔细检查过了,母亲是自愿服药的。这与你何关,与这院子何关?”姬皦玉拉过她的手,柔声说,“即使没有你,该来的总该来,留不住的人始终会离去。”
将姬越氏下葬后,两人也来不及休息得立马出发。蓝采和本来是想走九龙湾先乘一段水路,再直下蝶衣城,因为这样最快。
而姬皦玉觉得不妥,我在明敌在暗,敌方肯定知道他们要赶路很可能铤而走险选最短的路线。
蓝采和也知道,这条路线的确有很大风险,可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了。对于蓝采和提出的担忧,姬皦玉笑着说:“我看未必,而且豆花先生也未必值这个风险。”
然后,他指着地图解释:“我们可以先到东莱镇,雇佣一支镖队前往蝶衣城,而我们则乔装改扮走海路。”
虽然这个时代海运不如内陆水运发达,但海运的质量还是可以的,唯一的问题是那天有没有出海的船只。两人争执一番,拍案决定还是走海路,正好可以避开一波接一波的刺客。
东莱镇本来是个拥有深水港湾的沿海渔村,几十年前在一位流放到此地的大官的手中洗尽铅华,使得这颗海上明珠熠熠生辉。
所幸两人运气好,在雇佣好镖队后及时赶上了最后一支南下的船队。船队要经过海云边,直下南洋,蓝采和花了大价钱让船队答应在海云边停泊一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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