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—除夕一过,在宿州又歇息了一日后,大年初二,诸人收拾好行礼,继续赶路。沿途进京赶考的书生陆续多了起来。在一处林里落脚时,谢见君遇着一队入上京的商队,因着这商队里亦有同行的举子,是以他忍不住多关注了两眼。但这一关注,就让他发现了端倪,这一行商队一路上行事鬼鬼祟祟,见人就躲,就连那举子时刻也是一副警惕模样。“兴许是藏了什么猫腻,怕是夹带私货,”,宋管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一眼就瞧出有问题,他差底下伙计,沿着这商队行进过的车辙印,细细地探查了一番,果不然报上来贩卖私盐的消息。“为了牟这点礼,这举子当真是不要命了!”,宋管事少见的严肃神情,他们走商,断不敢碰这私盐,虽说赚钱多,但那是拿自己脑袋换来的买命钱,但凡被官府的人查到,轻则流放,重则砍头,宋家从不做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生意。“没准是那举子被商户骗了,并不知道实情呢?”,谢见君尚且还有些担心,本身贩卖私盐就已然违背律法,倘若这举子是被蒙在鼓中,有朝一日东窗事发,便是要连累自己革去功名,终生不得入仕。“谢解元怕是多虑了,您瞧那举子做贼心虚的谨慎模样,必然是知道商队夹带的货物是私盐。”,宋管事笃定道。似是为了应证他二人的猜测,两支商队共歇息在一家客栈里时,谢见君如厕回来,在拐角处听着那举子同商队领头,因着私盐分成不均的由头大吵一架。他暗自唏嘘一声,回头便同宋管事说要加快脚程,避开这支商队。宋管事亦是担心要受牵连,再启程时,将马夫们挨个都嘱咐了个遍。这一路紧赶慢赶地颠簸,等到了上京,已是一月中旬。城门口的护卫检查过谢见君的通关文书后,便挥挥手让商队的马车都过去了,这几个月来,入上京参加会试的考生居多,他们也都见怪不怪了。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城门,云胡和满崽禁不住拉开窗帘的一道儿细缝儿,悄悄向外瞧去,街道两旁店肆林立,人流如织,红日西沉,云兴霞蔚。上京刚下过一场雪,满树银花,二人被凛冽寒风冻得打了个激灵,齐齐缩回到马车里。“幸好、幸好带了几身厚棉衣!”,云胡缓缓吐出一口雾蒙蒙的白气,只觉得那吹来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。“上京更靠北些,自是被衢州的冬日要冷上几分。”,谢见君给他紧了紧棉衣,“等会儿咱们到了会馆,先喝上一杯热茶暖暖身子。”。“阿兄,我不想喝热茶,我想要汤婆子,这儿太冷了……”,满崽瘪着嘴嘟囔道,仅方才撩开窗帘那一会儿,他这一双手便冻得同那萝卜一般粗肿,现下正不住地朝掌心里哈气。“小公子,最多一刻钟,咱们就到了,这皇城脚下不许纵马疾驰,你且再忍耐忍耐。”,马夫的声音从门帘外传进来,浸着丝丝畏寒的颤音。满崽立时闭了嘴,他们尚且能在马车里躲避这刺骨的寒风,马夫却得在外冷哈哈地赶车,相比较之下,他若再抱怨,便是不懂事了。马车又往前行进了一段时间,伴着马儿一声嘶鸣,停在了衢州会馆门前。“此番入京赶考,劳烦宋管事和几位大哥一路帮持,给您们添麻烦了。”,谢见君下马车,携云胡和满崽躬身行礼。“不敢当不敢当!”,宋管事赶忙托起三人,有谢见君在,这一路过来,他们非但免了商税,还避开了穷凶极恶的水匪盗徒,要论起来,该是商队更应该感谢。他肩背躬得更深,“谢解元,咱们就在此别过了,还望谢解元攀蟾折桂,金榜题名!”。一行人在衢州会馆门前分开。谢见君打算在这会馆里,暂时先落落脚,左右临着会试也不过半月,他盘算着会试结束再做打算。既是要住满半月,他特地要了一间上房,若是自己入京赶考,便是如何都能凑活上这几日,但带着云胡和满崽,谢见君不想让二人跟着折腾受罪,还歇息不好,之所以只要一间房,亦是考虑到这会馆里往来嘈杂,人地生疏,担心满崽独处一间恐有危险。携文书办入住时,会馆掌柜得知他是衢州的解元,当即就将房费给便宜了不少,还吩咐小二接过他们手中的行李,手脚麻利地递送到房间里。引三人上楼时,掌柜的微微躬身,满脸堆笑,“谢解元尽管带着家中人在这儿安心住下,若有什么需要的东西,且吩咐馆中小二帮忙操办便是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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